Rena's profile荒蕪。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荒蕪。

一年以後我又重來。
August 08

搬家到歪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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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 告
 
 
 
歪酷解決了從MSN搬家的問題。
這裡太慢了。模版又不能自己做。現在的又比以前的難看了。
 
所以我決定搬。
 
 
 
這裡叫[無處告別。]
 
 
 
 
 
Rena
 
06.7.
 
 
 
 
 
 
 
 
 
 
 
 
 
 
 
 
 
 
 
 
 
 
 
 
 
 
 
 
 
 
 
 
 
 
 
 
 
 
 
 
 
 
 
 
 
 
 
 
 
 
 
 
 
 
 
 
 
 
 
 
 
 
 
 
 
 
 
 
 
 
 
 
 
 
 
 
 
 
 
 
 
 
 
 
 
 
 
 
 
 
 
 
 
 
 
 
 
 
 
 
 
 
 
 
 
 
 
 
 
 
 
 
 
 
 
 
 
 
 
 
 
 
 
 
 
 
 
 
 
 
 
 
 
 
 
 
 
 
 
 
 
 
 
 
 
 
 
 
 
 
 
 
 
 
 
 
 
 
 
 
 
 
 
 
 
 
 
 
 
 
 
 
 
 
 
 
 
 
 
 
 
 
 
 
 
 
 
-

但是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但是。
……
 
 
今天素描比色彩好些。色彩画四开,不习惯也画得比较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陆老师来上课就特别紧张特别有压迫感。素描老师动了两笔,并说我这样考清华美院问题不大。
一个老师这么说我当做没有听见,然而几个教过我的老师都说这样的话,当然还是会觉得骄傲而快乐。
 
但是。
 
但是这不能够代表任何,只是他们的一些认同。虽然这些认同并不容易,然而认同只是认同。得到认同之后应当做的事情,只有尝试去取得更多的认同。只有压抑住一切的骄傲。我一直相信,求学(尤其是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应当足够谦逊。
 
 
今天同馨待在一起一个中午。陪她去沃尔玛给她喜欢的一个朋友买做早饭的材料,非常丰富。并且说是给那个朋友做了早饭自己就来不及吃。并且说偷偷塞进别人的抽屉了。
让我不得不暗自感叹一句恋爱中的女孩啊。呵呵。
 
但是。
 
但是还是挺说得来的一个女生。所以不介意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班里的关系问题。所以还是看着她就流口水特想拍(遇到长得这么对胃口的女生真不容易……)。
 
前几天蓝杉电话给我说一些琐琐碎碎的东西。
然后就说到他的一个死党批评他的文字,然后批评我的文字。我同那女孩不很熟,也知道自己写的这些东西全非“学院派”,可是说她就看一眼“荒芜”的名字说,不就是颓废派嘛。等等之类的话。
然后蓝杉就同她发火了。闹得很吓人。
听他这么跟我说真的呆掉了。很多东西,一时的说法和冲动能够造成很大的波动。后来就在电话里跟他说不用太在意的。应当静下来。
 
但是。
 
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说这个但是的了。有人觉得我永远是对的当然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任何事情不能够这样的不平正和激烈。不能够这样的冲动。
 
以上。
 
 
 
 

Rena
06.8.

返校日流水帐

 

原来的班级被打散,我现在在十班。今天早上去的时候遇到很多朋友,笑笑闹闹。
把很多带给朋友的东西递过去,也收到很多还来的。

仍然能够同静在一个班,已经非常的幸福。G,三,程澄,玉米,喵,猪头,夏,胡都在这里。
慧和钱在隔壁的九,琦和蓝杉,帽,还有很多原班的人跟了老班在十五,Arthur在六,Guo-chen和C在十一,菡在十三,牛和晶还有顾在四,B在二,楠在七。由于S不停地告诉我不一样的结果,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不知道哪里了。同样也还有很多记得不清楚了。
然后听那个姓居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说了很多,听张学慧说了很多,很唠叨。
然后就放了。去Arthur的班把说了带给他的书和图给他,然后偶然看到张舒然那张笑得依然欠打的脸。陪静去找帽,等了很久之后还是因为渴得不行还是先走了。在公交车站遇到Arthur,同坐66回家,他在车上说话,声音很小,或者我听力太差,总之听不太清,我就不断要他重复弄得他很晕。
 
下午没有去画画,今天算给自己放假。昨天刚认识了一个在三中念高三的女孩馨,长得很合我口味(……),两个人絮叨了一个中午,挺开心。还说了明天带她去吃饭的地方。
明天色彩正式开始画四开,老师的要求,自己也乐意。
 
 
晚上看闲书睡觉。由于村上的缘故,上次去书店时看到了《了不起的盖兹比》就立刻买了下来,这两天在看。确实是不错的书,而《魔山》却是因为经济原因没有买。
流水帐结束。
 
 
 
 
Rena
06.8.
 
August 06

書屋。

 
2006年7月。離開書屋。因爲你們都不在了。而那些不斷來的陌生人,讓我覺得抗拒與不安。
 
意識氣味和血液都不同。同他們相處不舒服。或者我本能地不去同他們相處。
書屋的新版主,好像叫什麽心的,發了貼假惺惺地說這個那個。貌似她(似乎是个女生的樣子)還是我們年級的人。也許她並不是在假惺惺而是真的在苦惱。可是這同我們有什麽關係。沒有能力做好的人有什麽資格來書屋堂而皇之地做斑竹並不斷向不知道是誰的人數落我們離開的不是。媽的,我們走我們的,要你煩。要你裝得可憐要大家來支持。
對這個人的心態打一個問號。
 
不願再在書屋裏説話了已經。所以那些說我自以爲是把自己看的多怎麽樣說我走了不會怎麽樣的人說的那些話。都可以當做沒有看見聽見。
eraomai似乎很生氣地發了一通牢騷。我知道她覺得噁心。
 
可是這個7月已經過去了。我走只是因爲覺得無趣。不用給自己壓力給自己裝出可憐相說自己錯了。媽的你這樣才真的是錯了。是。書屋沒有了我們照樣可以繼續下去。甚至可以做得空前的好。
可是你沒有讓她成爲那樣。
 
可是我已經不想待下去。
所以離開。
產生的非議和怪異眼光以及自說自話的可憐與我無關。
 
而對於這個斑竹,我個人不喜歡她(她大概真的是女生吧)的一些行爲。那是她的事。但我當然有權利在自己的blog上說自己的看法。
而我對她的看法是。非常不欣賞這個人。
 
 
 
 
 
嗯。以上牢騷。
 
 
 
Rena
06.8.
August 02

對MSN spaces升級改版說。

對MSN spaces升級改版說。
 
 
- -你有病。
 
 
 
 
 
Rena
06.7.
July 31

課及其他


 
今天的素描比昨天好些。
老师说,比昨天好。于是这就成了最好的评价。只要“比昨天好”。我不要你说“很好”。或者,我无法让你说太多“很好”。所以只希求得到更多的“比昨天好”。我想自己正从那个波谷走出,不知会到达什么样的波峰。
我忽然觉得很有趣,对这场无法预期的颠簸旅程。
 
今天画色彩写生的人极少。几个老师互相打趣说学生都过节去了。
指导色彩的主要还是那两个学生,分别刚考上了中央美院和清华美院。两个男生,似乎都是复读的,但是现在战果非常光鲜。嗯。
他们的指导水平挺好,年纪又平易,所以很有意思。
 
一个说,你这张颜色太冷了,瓶子暗部找暖色,布上找了暖色但是还不够。呵,你这个夏天真凉快。
一个看着我点的扎染布料说,乖乖。
一个说,开始点了,点了那就点吧,后面的部分一定要虚。不然就下雪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点了。
一个说,水果没画完。这个矿泉水瓶子感觉有了但是边缘有些毛,石膏不错。
一个说,哎对,现在好点了,但水果切得太狠了,过不进去。
 
三个小时间,他们一共给了我以上建议。我实施不完全,但是效果稍微能看了。嗯。

这一天,渐渐安心平定。
 
 
另。Arthur去了新疆。少了個説話的人。
 
另。東西扔給雜誌社被說亂叫我重新整理再發一次。我估計我太懶了。嘆。
 
另。今天中午吃的是海苔卷和檉汁。可否算作是在善待自己。
 
另。昨天慧說,要我幸福。說心痛。
 
另。我今天打了太多個另。
 
 
 
 
 

Rena
06.7.
July 30

聼不見。

不要再説。
 
我聼不見。
 
 
 

  

  

  

  

  

  

 

 

不要再説。
 
我聼不見。
 
 
 

 

 

Rena

06.7.  

五楼也一样

 

 

二十楼跳死人。五楼不也一样跳死。

 

今天被母亲硬拉陪去洗照片,近两百张,全拷好了要付账的时候因为付钱时间问题跟店主吵起来。一个说是规定,一个说在这家电从来没有预付过。于是争执不下,母亲就去删他电脑上的照片,店主唯恐删了别人的东西,极度不耐烦地夺过键盘自己删。争执不下,操作出了许多低级错误。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母亲甚至说以后再不来这里洗照片。

 

在超市。本想买点什么的,却什么都没力气去买。

 

莫名其妙地被弄坏心情。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很慢地拖步子。抬头看灯光下的梧桐叶子,很漂亮。上一次也是这样看的,只是我都没带相机在身边。
走得非常慢,很快就不见她。

依然很慢地走,很慢地过马路,白给车压,却没有车来压。天。

 

然后进了院子,看到中年妇女在溜狗,回过头去举起双手说,阿姨对不起,我很怕这个东西,能不能栓起来。
她去捉那狗,结果它一个劲往树丛里挤。于是我就转头走了。快要到家的时候看见长久存在的平淡无奇的一棵树,眼泪就忽然流下来。没有知觉似得一直在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压抑或者疲惫,总之是一直这么哭着走进车库里,靠着自己的车哭了两分钟。然后在出来,平静地上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几天的中午,一直是我一个人待在一个空教室里。旁边两个教室都人拥坐在一起吃饭谈天,我似乎始终不合群。今天吃的白土司。吃了一半就收了,吃不下去。老师说我画得挺好,感觉很好。我知道。
可是今天的画多少有失败。画画的练习总是会像波,起伏上下。所以才总是担心今天没有比昨天更进步一些。所以才患得患失。

 


前几年写现觉矫情的文,常用“寂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喜欢孤独这个词。它显得桀傲而冷静。

 

其实昨天晚上找出了崭新锋利的刀片,却因为刀壳丢在画板里没能够带回家而作罢。
其实昨天因为在MSN上打不出句号跟蓝杉闹了很久。莫名其妙的烦躁。
其实五楼也跳得死人的,你知道。

 


其实最近一直在找发泄的方法,封闭下去只会累死自己。我知道。
其实没有其实的。
只要然后。然后。就是结束了。

 


Rena
06.7.

July 29

路過。

路過風景。

錯過風景。

 

  

  

  

  

  

  

  

 

 

 

 

Rena

06.7.

全日制。

繪畫課程變成全日制。每天早上8:30-11:30。下午1:00-4:00。晚上不再畫。
兩天下來,被新的環境認同。覺得安慰。但是仍然非常累。
頭昏肩膀痛。前天晚上沒有睡,結果昨天剛剛回家就困得不行。
很久沒有這樣睡過。這一夜非常安定。
早上四點醒來,去看窗外的那條路,不知道爲什麽是奇異的金黃色。
沒有相繼,沒有拍照。
 
 
 
 
 
Rena
06.7.
July 27

愛錯

 
我終于將它完成。它會成爲時光的一部分麽。
 
 
爱错
 
[ 1 ]
她一再爱错。
 
[ 2 ]
她第一个爱上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高大洁净的男人,富有且安定。眼神暧昧,隐隐地透露出阴冷的气息,也一直能够很好地自持。受过高等教育,待谁都相敬如宾。
她见到过母亲的歇斯底里,可父亲始终是冷淡的态度,从不表态。她是那样渴慕他。在明里望他,暗里望他,把冰冷的手指放在他手心,抚摸他的脸,倚在他怀里幸福入睡。她知道她爱不得他,但她不愿放手。
这些都可以因为她是他的女儿而被原谅。
她外出数日归来,他亲吻她表示宽慰,她便伸手环住他,咬他的唇。她试图告诉他,她可以爱他。
而对于他来说,她永远只是一个孩子。是否自己的孩子也许并不重要,重点是她爱得过于直白露骨,他给不起也不愿给这样的只属于少年时代的爱情。
这样锐不可当地爱着的鲜妍少女,他不希望她做出什么对彼此都没有好处的事情,于是,便同妻商量,送她外出念书。
他没有告诉妻,当她的生活中只有一个男人的时候是危险的。他说,她需要接受更好的教育。她的母亲想了很久,说好。

她是聪明的,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便不再挣扎。

临走那日夜,她借口把母亲支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她小心地走向父亲的房间,在门口脱掉拖鞋,光脚走进去。她觉得那是个仪式。
她非常洁净热烈地爱着他,他知道,但他足够狡黠。
他看着她,往日里在家中穿的衣,宽大的领口,露出凛冽的锁骨,隐约看得见黑色胸衣的带子。脸上是胆怯却认真的神色,唇边眉梢都有自己的影子,耳边的发自然垂顺,非常黑,有一种单纯和妩媚。
他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感知到不安。
放下手中的书,望她。彼此站定,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走近,伸手去摸他的脸,每一寸皮肤都细细感知。他依旧不说话,而她竟自以为是地把这当做一种认可,于是她亲吻他,一点点地把自己放在他身上。她早已决心要把自己的一切给他。
他没有响应,于是她哭了,眼泪流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她说,你从来不敢爱我。你只爱你自己。他无动于衷,于是她尖利地叫。她痛。
他说,你身上有半个我。你要清楚,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把你当做一个女人来看。
他径自走开,她独自倚着他坐过的椅子哭,然后渐渐倦怠睡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车的后坐上,母亲开车送她去机场,不见父亲。她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还未及开放就已枯萎皱缩了。她变得很平静,把头靠在车窗上,感受着颠簸,只是觉得乏力。
 
[ 3 ]
在新的学校里,她是个突兀寡言的女生。永远一身黑衣,塞耳机疾步穿梭在校园中,时常出神地望窗外,对很多人包括老师都不怎么理睬,因此他们认定她轻蔑而骄傲,近而远之。
而这所学校中同样嚣张的学生还有一个,红。是个整日红衣的女生,成绩不好也无心用功,敢在校长面前衔着烟走路。红的大胆和我行我素给她看在眼里,虽并未尝试同红主动交谈,却注意着这女生。她钟意的是红的一张无瑕的脸,黑得近乎诡异的头发和瞳仁,略显苍白的肤色,桀傲凛冽的目光。唇是薄的,有时很没血色。她想象过那唇的触感。冰冷而坚韧。
她已远离父亲,那个她爱得灼热苦痛的男人,他拒绝并将她抛弃在这里。
她觉得可耻,因为自己仍然爱他,而同时,她又是那样恨。恨自己的无能和他的自私怯懦。
她需要力量来挽回她的失落和痛。而能够给予救赎的只能是新的爱。于是她试图将感情放在红身上,并且掩藏得很好,滴水不漏。而那一日,红走向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跟我走。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明朗,她曾经爱得那样沉溺无法自拔,那样无力且迷失方向。而红的出现,如一柄利刃,纯粹直白地钩起她的欲望,让她想要去接近。于是欣然点头,说好。
然后她看见红的笑容,美得如同盛放的剧毒花朵。
她上前去用手抚摸红的唇,正是她想象过的样子,于是又去牵她的手,在人群议论下一同离开教室。
她们一同走着,很多人侧目:这所学校里最为不羁冷淡又素无瓜葛的两个人牵手而行,多么另人惊讶的风景。
红色和黑色,她们在风中如同一只双翅翼异色的蝶。
 
[ 4 ]
红带她去天台,从实验楼一侧半凌空的楼梯一级一级向上走。她手心的触感,干燥微冷,一片洁白。
通往天台的门被几根木条粗糙地钉死――至少看似被钉死,红微微放开她手,去拨门把手,她注意到红左手中指上的一只纯银戒指,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她见红有些辛苦的样子,要伸手去帮,却见红抬脚去踢,那门“哐”地被打开,玻璃震动着发出声音。红回过脸,简单地对她点头,向前走。
她跟着穿过这扇旧门,闻见干净的风的气味。
天台很大,排布着生锈了的管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显出不经意的样子。日光似若有声,风很大,卷起耳边的头发打在脸上,抚不开。
红倚着围栏站着,风从背后吹过来,她不清红的表情。但是发丝在风的间隙里纠缠的样子,很美。红从衣袋里抽出一支烟,用手护着点着,衔在口中向她望。
你在想什么。红问。
没什么,发呆。
嗯。
于是红转过眼去,望周围林立的高楼,手臂张开撑着围栏。锈迹斑斑的铁栏,有时间的厚重感,让人不禁黯然。她看见红的背后是远处的树木,径自笑起来说,红,我们好像站在一座悬浮空中的岛屿上。
风声零碎剪断她的声音,红在几步之外听得有些模糊。
悬浮的岛屿。于是她慢慢重复。红向她笑,把烟夹在指间,轻轻垂下腕,说,你大坻是在爱。
她略点头说,是。我在爱。永远不能够被原谅,也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欲念世界。我爱着自己的父亲。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向红说起,只是自以为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对,于是便没有任犹豫和迟疑地说了。
红笑,重复着,父亲。
停了停,说,我已不记得父亲的样貌。早年同他走在无人的空旷公路上,他携着年幼的我的手,走得很缓。他似乎要将我领去哪里,早已记不分明。只知道那时日光很强烈,落在我的额头上,仿佛能够发出声音。然后父亲就直挺挺地倒下去,再没能够爬起来。我不记得他的声音,他在死去前没有对我说任何的话,是那样直截了当地没有挣扎地离开。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日的阳光,非常的明亮而锋利。以及他的手在我手心里渐渐僵化冷却的触感,而完全忘记了父亲的样子。
没有留下照片么。她淡淡地问。
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心脏病突发死去的,葬礼结束后母亲就不见了。母亲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很清楚地一直记得,并时常会梦见她,在暗黑的房间里,头顶有一只惨白的小窗。母亲坐在一张凳子上,非常冷淡地在看我。
而自那以后就一直是年长的哥哥在照顾我。
红手中的烟已经熄了,火星都看不到。她对着零散落地的烟灰,意识飘忽。红不再说话,而她也并不知能够说些什么。
良久的沉默。
然后她只说,晚霞很漂亮。
于是两人一同靠着栏杆看天空。看红色的日一点点地从林立的建筑物中沉没。

那一夜,她们去吃日式料理,在清淡别致的小间里相对跪坐,喝着一壶清酒。菜点得很零碎:秋刀鱼,冻豆腐,三文鱼,寿司。都是用黑漆的小碟盛着,很洁净的样子。
她看着红的样子,红色棉布外套,衣纹在灯笼的光下略带暖意。脖子上有细细的绳子穿着的银戒。眉目清淡从容。脸颊微微的红――清酒还是有些度数的,而红似乎并不胜酒力。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是能够放下那个一直在心中啃噬着自己的人的。并渐渐地相信,那些欲念和执着,也都可以一点点地淡下的。
于是不禁微笑,红,你让我觉得放松。
她说,红,我的父亲拒绝我。他不能够付出这份感情,也无意从我这里索取什么。所以他才要送我来这里的学校。现在我一个人住,空荡的房子,看不见我爱的人时会去看他的照片,然后慢慢地会因为无望而把照片都藏起来,试图让自己忘记。再然后,就会在某一日把那些照片全部寻出来,一张张撕掉。烧掉。
红。我曾是那样的爱他,无法自制。以至于自己都以为那是幻觉。我知道这是不可以、不正确的,可是一个人一旦对感情泥足深陷,她会失去很多,所谓理智和清醒。会如同中了蛊一般地,想要那永远在掌心之外的爱。我知道我早就输了,可是又那样不可理喻地甘愿。我想我恨他。可又不能够抑制自己去想念他。多么无望。
红说,不会有太多人能够理解你。这样的感情无法为世俗所接受。
而我看来,不过是你爱上了一个不愿给你爱情的男人。尽管是这样,仍是悲切。嗯。现在这样的时代,能够依附和信赖的实在太少。你很饥渴。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所以才一直这样抽烟。它好像能够让我享受瞬间的满足感,所以才这样依赖它。我时常很焦躁。病理学上,我有神经病。
一点点的事情都会让我崩溃。所以才一再地失眠焦虑。
她说,但是你看起来平静。似一面幽深湖水,我不知道那如镜的平面下是否波涛暗涌。
红说,是,不过烟会让我一点点地静下来。我的医生知道这个,他开了证明给学校。所以没有人阻拦我在校园里抽烟。
她说,嗯。其实,很多时候。不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太多太多。我们也许并不需要别人来理解。只是一个人在很高的悬崖边缘站了太久,很孤立,也很累。真的把一些事情说出来,大概也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和拯救。只是红,对你说这些,我觉得很安全。我觉得似乎你能够懂得我。
红微微笑着。面容在灯下漾出不自知的妩媚。
说,我想,我大概能够理解。

着和服的年轻女服务生低着头进来,脚步很轻。她稍抬眼,看着用黑漆的方盒端上来的两只木盏,里面是清淡的汤。又望一眼红背后墙上的潦草书法。
她再去看红系在脖子上的和戴在手指上的银戒。停了停问,你喜欢银。
是。它让我觉得素净。红说。
见她在看着,便把手上那支光洁的戒摘下,轻轻递过来,在向内的方向有一个小的断口。设计得刚好能够镶在红挂在脖子上的那只上。稳稳扣住,如同一个安心的拥抱。
红说,它们是一对戒。这一只,本不该由我来戴。
她看见红淡淡的笑,没有什么感情因素在其中的笑容,只让人觉得很静,很净。她给自己倒酒,清凉地喝下去,不再有话。她不知道红到底有着怎样的生活,是否正在爱或者被爱。但她觉得这些并不重要。在她眼中,红是不太会被感情所牵绊和更改的。并且不会对什么泥足深陷。
她觉得这样很好。至少这是她自己所不能够做到的。

灯光始终有些暖。那一壶清酒,没有剩余。
 
[ 5 ]
她将红带到自己的住所,26层的一间小公寓。屋子里有淡淡的松节油气味。红的面颊仍然泛着浅红色,坐在她的沙发上,整个人很放松。
她略带局促地将自己的鞋子脱下,去厨房里给红倒水。房间很暗,没有光。红略有倦意地坐着。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暗,能够看见她的动作。把她递过来的水杯握在手中,一口一口慢慢地喝那稍微多过半杯的凉水。
从沙发能够看见一扇半掩的门,隐约看见里面的画架和石膏头像。不很分明的样子,似乎是荷马以及伏尔泰。沙发的尽头是厨房和卫生间。另外一边是卧室,连着一个很小的阳台。窗外看不见霓虹。
红觉得倦了,便径自走进卧室里。

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把红带来这里,夜了不回去是否要紧。
可是红不说,她也不提。
她们并排躺在她并不宽敞的床上。不说话,也放弃了往常的睡前阅读。
在暗里去寻对方的手。静静地呼吸。
她知道红不是容易入睡的人,但今晚,由于酒精的作用,很快就失去意识。她感受到红的发,干燥地铺在枕边,零碎而真实。
手没有放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个相识不超过12小时的人带回公寓。这躺在身边的人,给屋子带来了陌生的气息。有新的烟味,干燥略有暖意,整个房间似乎就这么升了半度的气温。
她偏过头看着熟睡中的红。神情安然,完全没有防备。间歇地,眼皮跳动,身体有抽搐,不很剧烈,但是清晰。她感知到自己的手忽然紧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她心中的酸楚感一点点地被放大,渐渐地变成深蓝色的湖水,将她淹没。
如果我能够为你停留。她轻声说。
 
[ 6 ]
之后的日子。
两个一贯独坐、长久被视为孤傲的人拼合了桌子。上课时亦不怎么仔细听。在抽屉里放一本书,桌上摊一张画纸,就能够这样两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起很久。旁人的目光是猜疑的,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嚣张学生为什么能够在一日之间就走得这般近。一起的时候也是冷冷淡淡,没有话,在一旁看着却又觉得她们彼此之间是那么的熟络。
学校中的老师知道红的病以及她的凛冽个性,便也不怎么去理会她们。
于是更加显得孤立,两个人,浑身上下仿似冒着森然的冷气,形成强大的场,将彼此环绕在内,别人,不能够接近也无从了解。
她无心去理会别人的目光和刻意疏远,她一直不是能够很好地融合在集体中的人。只是看书倦怠了,去寻红的手,握在掌心,就能够变得非常安定。
 
母亲从家中打来电话。问起学校的事情。问起假期。
也快要过年了,你回来住几日。学校里的朋友也可以请来玩。
她淡淡地说,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母亲稍有尴尬地笑着,嗯,那也回来几日,你不在家里很冷清。
她知道母亲是有想念她的。于是说,好。这个周末开始放假,便回去。
母亲说,我去机场接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答没有朋友。
她在想,自己究竟将红放在了哪里。那个面对面的观望彼此的位置,究竟算是亲人还是情人。

离开这座陌生的城市。她觉得红的存在是自己来到这里唯一的意义。
临时的告别。机场大厅。

她说,红,我可以带你走。
红说,不必。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一个人,自己小心。
她低头,轻轻笑着,嗯,我隔几日回来。

就这样飞回另外一座陌生的城市。她觉得父亲的存在是自己回来这里的唯一意义。
坐在母亲的车上,没有太多颠簸。看窗外,这里依然是繁忙浮躁的都市。她们之间的对话,如常的少。
她没有问父亲为什么没有来。
她问,你近日可好。
还好吧。母亲稍稍回过头来看她,一个人还住得惯么。
嗯。
……
 
车上放的是轻音乐。
尖利的喇叭声和刹车声。
然后。是整个车体的瞬间停滞,巨大的撞击。金属碰撞摩擦,声音忙乱。车子振荡变形。前挡风玻璃碎裂,安全气囊弹出来,充斥着车内的空间。
这些都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她的头撞上在副驾的椅背,又弹在玻璃上。非常疼。手上脸上都溅着某种温热粘绸的液体。
她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纯白的被单里。没有人在旁边,连护士或者别的病人都没有。旁边的桌子上没有花或者探病用的东西。
就只有她自己。
只觉得头非常痛,眼睛看到的东西很模糊。再次昏沉睡去。
她再次醒来,护士在旁边。
我怎么在这里。
你父亲送你来的。你好好躺着,头受到了撞击,不要动。
他呢。
在参加葬礼。护士口气冰冷生硬。
……谁的葬礼。她有不好的预感。
你母亲的。
 
[ 7 ]
她再次见到父亲。一身黑色,西装笔挺。没有表情。依然是她爱的那副样子。
他接她出院。
她看见他又活生生地站立在自己的面前,没有闪躲,没有含混的神色,是那样的完整。顿时心中梗塞,兀自失声。
她亦不知是因他又出现在这里而哭,还是因为之前被舍弃的疼痛感觉。她只是觉得自己积蓄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决堤,潮湿的液体与脸上干燥质感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似裂开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
那样暖,又那样疼。
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表示安慰。
他说,没事了,我带你去看她。

他将虚弱的她从病床上抱起,往外走。她躺在他怀里,受宠若惊,忘记了应当如何去微笑。大坻是因为长久地不能得到满足,这份爱已经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幻觉,深刻而扭曲。近乎偏执,又长久地寒冷。突如其来的温暖感受让她不能适应。
她抬头看他没有在望自己的眼,然后闭上眼仔细去感受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几个触点。
忽然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她被放下,又一次失去温度。

车子颠簸着,不久就到达墓地。她觉知自己似乎在医院住了有些时日,母亲已经下葬。白色十字架,突兀地在笑。
花朵盛开。
母亲就是这样,不再存在于人世。
 
她站在那里,一直沉默。
 
她看得见父亲的表情仍然淡淡,此刻她如此清晰地感知着,他不爱他的妻,也不爱她。或者说,不够爱她们,是因为太爱自身的缘故。
她一直是在意着父亲的,因而对母亲一向冷淡,她并不嫉妒母亲,因为他也不爱妻。
而母亲亦不去深切地关注或者管束她什么,所以表面是那样的风平浪静。
她却是知道的,母亲不是彻底如父亲般喜爱冷清的人。母亲的歇斯底里,骄傲跋扈,全部是因为被冷淡看待的缘故,她知道母亲是爱她的。只是她不说,她也不说。或者理所当然地,不需要说。
母女两个就是这样相似地沉默着。
所以母亲的死没有能够撼动父亲分毫,他仍然是他自身,强大的存在。
所以母亲的死没有能够伤害到她多少,她仍然是她自身,坚韧的心性。

可是。
可是她还是哭了。因死去的是自己的母亲,身体里的血液翻腾着让她觉得痛苦。
泪水在脸上弥漫着肆意流淌,父亲看着她,走近一步,仍然没有说话。
墓地周围是大片的树林,非常静。她亦哭得没有声音。
一只鸟仓皇飞过,发出并不悦耳的叫声。
他说,你不用这样难过的。
她说,你不难过。
他说,因为我已经是成年人。
她说,不,这不过是因为你不够爱她。
他说,这么多年了,哪里有什么爱不爱的。
她说,你到底就是在怕付出。
他淡淡笑着,抬手去擦她的眼泪。
他说,这里冷,你身体不好。我们回去。
她仍然在哭,她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积蓄了太久,没有办法停下来。
她重复,你到底是在怕付出。
 
[ 8 ]
她在家里住了两日,翻阅自己书架上的旧书。无所事事。
家里仍然很静,他们很少说话。
她知道自己爱的那个人就在隔壁的书房里,她不能够控制自己地爱着,却又是那样失望,失望得不愿意去想他。
她知道自己的感情不如当初那样的剧烈直白,只是仍然不能够放下。只是在失望。
空荡的大房子,只有两个人。
她开始间歇地流泪,没有声音,只有泪水。她不觉得痛苦,只是压抑,压抑得无法喘息。
她知道,不在了的那一个人才是原本这房子里唯一会发出声音的人。
只是她不在了,所以才静得死寂。
 
第三日,父亲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说,你母亲说你在学校里没有朋友。
是。那又如何。
你这两天一直在哭,不说话,又病着,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终究没有说不。
 
[ 9 ]
医生样貌平淡,衣着随意而简洁,却听说是目前最好的心理学教授的得意门生。她看着他,心却只在站在她身后的父亲那里。
父亲说,你同医生谈,我在外面等你。
医生笑容简单而温暖,说,我是墨,墨子的墨。
她跟着念,墨。
忽然觉得熟悉,这才记起红似乎向她说起过一个叫墨的男人,是红的兄长。很巧,也是个心理医生。
她记得红说过,知道么,墨是为我去做心理医生的。我从小就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沉默,自闭,极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愤怒或者焦灼的时候就只懂得伤害自己,以肉体的疼痛来抵御来自内心的不安、恐惧。时常抓过一把碎玻璃渣,握紧在手心里任自己搓揉直至血肉模糊。或者是刀,还有烟头。它们都能够给自己造出伤口。我喜欢带着伤口的感觉,强大的存在感,仿佛能够让我愈发剧烈地感知生活。
而墨每次都捉住我的手腕,对我说不允许再伤害自己。我不理会,他却执意要求我离开碎玻璃,离开锋利的刀具,不再伤害自己。
我歇斯底里地对他尖叫,不要你来管。
那一年,医生说我患病。
于是墨说他作为哥哥会很好地照顾我,他会成为最好的心理医生,医治好我。

她记得红手里的盛着酒的杯子,剔透的紫色葡萄酒。她记得红的神色,清淡而愉悦。
 
心理医生一直保持微笑,很真诚的表情,让她觉得局促。
他说,把你想说的说出来。我会是一个好的听众,可以保证你所说给我听的内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停了停,淡淡地望着他,说,我没有想说的,医生。
你还是叫我墨吧。
¬¬……墨。
你父亲说你时常焦躁地哭,但你看上去静。
表象不值得信赖。
内心很剧烈么。
也说不上。
他把语气控制得谨慎,说,你怎样看待你的母亲。
没什么怎样看待,本是理所当然地存在。只是现在不再出现了。
那对于父亲呢。
……
她停了很久,眼睛出神地看着远处,始终沉默。
墨望她,试图等待她开口。她瞥见墨坐在桌前,十指交错。他用左手去摆弄一支黑色的圆珠笔。落在木制的桌面上,发出声音。
她看他的手,那双大而骨节分明的手让她的眼睛刺痛。
她记得红说,墨是个左撇子。无事的时候会用手肘抵着桌面,玩桌上的笔或者回行针。
她说,你惯用左手。
他微笑着说是。
又绕开原本的话题,问,在学校的生活如何。
平淡无奇。
朋友呢。
没有朋友。……或许,我并不知道。
“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又一次沉默。这一次,她仿似想要思寻出什么词句,然而没有能够,所以才一直这样僵持。
他很耐心。说,是个怎样的人。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嗯,什么样的女生呢。
她觉得自己说不清,于是缄口,这一次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预约时间的结束。他将接待另外的病人。于是她从座椅上站起来。

父亲的车停在大楼外,她静静地离开这个房间,从电梯的壁上看见自己的样子。苍白而明亮,头发不是很服帖地卷了几根在肩上,神色凌乱。
她觉得说话是件辛苦的事情,尤其对方是个心理医生,况且他还同红说起过的那个人拥有同样的名字和特征。况且他有一双同父亲的一模一样的手,这双手让她难过得想要流泪。
她坐在父亲车子的后座。坐得离门很近,手臂和小腿都靠在门上,皮肤被轻轻摩擦着。她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的眼睛,又忙转过头去看窗外。
道旁的树被带出黑色的影。
 
[ 10 ]
之后父亲又带她去了几次墨那里,话题一直都在死去的母亲和学校里的朋友。他再没有向她提及到父亲,也许是有所察觉。但她见到他的手,就不自觉地想别过脸去。这样的相似,她不愿意看到。
她记得墨向她提起红,她觉得自己应该去见红。不在身边太久了,觉得像是缺少些什么。
她知道这不是想念,而是几乎已成为一种需要。
父亲在灯下静静地坐着阅读。她穿木屐,走进他的房间,鞋底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她对他说,我要回去学校。
不再住几日么。
不了。
其实,你可以回这里读书。
母亲都不在了。
你可以回来的。父亲的口气仿似要给她希望。
不。你一向不能够接受我。她淡淡的自嘲。
这同我是否接受你有什么关联,我是你的父亲。
她开始认为,是他在惧怕寂寞,因为母亲不在了,他也会不安。可是,他却只爱他自己。他一再向她澄清,他是她的父亲。
父亲,你始终不能够。
也许是能够的。他望她,她忽而觉得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望着她。他问,你回来住么。
她渐渐觉得失望,她从未想过当她爱的那个男人向她问是否愿意停留的时候,她会如此难过。
不。我要回去学校。她回绝,语气淡定。
……那好,我帮你定明天的机票。恢复了原本的口气,仿似这对话从未发生。
 
后一日,她最后一次去见墨。
她说,今天晚上我会离开这里。
你的父亲呢。这是他在第一次对话之后唯一一次提及她父亲。
他留在这里。
你没有想过要为他停留么。
他根本不需要我为他停留,那个人只他爱自己啊!她忽然吼叫。

墨沉默。她也不再说话,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她问,有酒么。
他递过去的是半杯威士忌,颜色很好看。她静静喝下去。酒精烧灼着胃,为身体内部带来抚慰。玻璃酒杯冰冷坚硬,冷却了干燥温暖的指尖。
她毫无预兆地哭泣,肩膀微微抽搐,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在眼里,觉得心痛。
墨把手伸过去帮她擦去眼泪,她就把脸埋进他的双手,哭得愈发悲切。
他沉默,他能够做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默默地感知着手心里潮湿温暖的液体,以及她身体传来的阵阵抖动。
她知道这是自己渴求了不知多久的手。
然而即便是双一模一样的手,它们的主人却截然不同。因为一个是自己爱着的,所以另外的一个就显得愈发陌生而冰冷。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此刻酒精在身体里为自己带来温度,她觉得压抑了太久的东西需要被放纵。她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着的就只是这双手。同它们的主人无关。
她对那手说话,全无自知。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却这样一再逃避。
你这个自私的男人,从来不知道怜惜和悲悯。
你甚至不甚在意她的过世。
你竟试图劝我留下,继续享受着我对你的感情,而控制权在你,你随时可以抛弃我践踏我。或者以任何理由让我离开。
你能够为我提供好的物质生活,可是你从来不爱我,即使作为父亲也不曾给过我感情。
你是这样冷漠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你怎么可以这样。
……

墨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动容。他知道她是在对她的父亲说话,而非他。
他从来不知道她是一个有着这样激烈感情的女孩,他还以为她天性冷淡。他此刻是这样的想要留在她的身边,即便她根本不爱他。
她渐渐抬起头,看着墨的眼睛,持续很久直到眼睛里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才回过神似的淡淡向他说,墨,抱歉。
她脸上仍略带尴尬的表情。
墨镇定地望她。
他说,你这样痛苦。如果可以,能不能够让我来代替他的位置,给你感情,我能够很好地爱你,请你相信。
 
她怯懦地退出他的办公室,她看得到从他背后的窗照进来的光。而他脸上,满是黯淡和失落。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温和笑容。
她说,墨医生,我这就要去机场,我要回去学校。再会。

他想,她这一去,大概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了,而即便再见到,他也不能够怎样。她不是他爱得起的,他知道。
于是浅浅的有些抱歉地微笑,说再会。
 
[ 11 ]
红去机场接她。
她看见红,便走上去紧紧地拥抱,没有话。
她觉得安心,原本以为很久没有见到红,然而今天再次相见,又似刚刚还一同在天台上看夕阳,似上一个一秒仍然十指相扣。
她觉得需要对红说的太多。
车祸,母亲的死,自己的伤,父亲试图挽留,一个叫墨的左撇子心理医生,他的和父亲一模一样的手。
可是她看见红就在眼前,红色的衣,那样纯粹。
而那些“需要”说的,似乎全部都可以不说。
她又同红在一起,如常。

有时她觉得红是她的鞘,能够束缚住她的不安和痛苦,能够让她渐渐忘记父亲作为自己一道伤口的存在。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镜子中的红,她们是那样的相似,又是那样的不同。
艳丽如花的女子,带着伤口生活,彼此之间能够长时间地静默。
她想,红和她在一起,就是在互相舔着伤口。瞬时的抚慰,如同酒精、烟,或者镇定剂,只能给人带来的短暂平静。
但是它也是唯一有效的抚慰方式,唯一,即使再过短暂。她这样认为。
 
[ 12 ]
她望着红说,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在看待你。一些纠结的感情,不能够平复。我不知道,到底是将你当做了至亲甚或是挚爱。
红微笑。我又何尝不是。你我,似前世相识般地相知相亲。
 
[ 13 ]
如此。长久。
 
[ 14 ]
然而很多年以后。红默默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再没得到任何音信。
红的消失一如她的出现。她一直都记得,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跟我走。那时她仿佛看到了光,说好的瞬间,满身温暖。
只是红终究没有能够带走她。谁也没有能够带走她。

她停留在这座城市里。
嫁给了一个沉默的商人:事业成功,对任何活动没有兴趣,是企业里待人冷淡的决策者。
他待她很好,给她好的物质生活。照顾她。
只是她依然没有得到感情,因而一直是一株枯竭的植物。
她仍时常阅读。却不再听音乐。
她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能够得到快乐没有能够得到爱。但是她已经学会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不再让那些自己爱错过的人以及回忆来主宰自己。
他沉默。她沉默。
他也许一辈子也弄不懂她。
她也许一辈子也弄不懂他。
但却能如此安静得默默相对生活。
她想起父亲所在的地方,那座自己住过的房子。
只是它现在空了,现在父亲于她就只是一个独自生活的老人,血缘的纠结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变得愈发寡淡不再重要。
她不是看开了,只是心死了。她想,感情终究是可以被时间磨损殆尽的。
当年那些尖锐的如何都不愿意放手的激烈沉溺,和深重的无法被原谅的爱,全都已经被时光斩断。让她成为一只空壳,内心的空洞永远无法被填补。
 
[ 15 ]
她曾经一再爱错。
爱过,被爱过。却终究没有能够懂得。

只是此时她已然成为一个没有笑容也不会哭泣的坚韧女子,一只空壳。
没有快乐,没有伤害,没有宽恕,没有救赎。

她终于默默为自己点一支烟,消失在人海。
 

- Fin -
 

Rena
06.4.-06.7.
July 25

七月二十五日雨

 
白天跟eraomai出门。看了碟中谍3,吃了饭,逛了书店,以及又一次被总结为大路痴。
傍晚拉蓝杉陪去买画刷。很贵。这个抢钱的世界,唉。

夜落雨,被淋得很惨。
骑车走,山地车的挡泥板形同虚设。水被卷起来全部打在背上,非常冷。狼狈。还用劣质的相机拍了几张图。没有三角架,知道自己死也端不住,所以有故意拍出色块式的流动光。
 
 
 
 

  

 

 

 

 

 

 

Rena
06.7.

深紅幻覺


深紅幻覺
 
 
有的时候人是需要靠疼痛开确认自己的。所以才有人明知到痛仍不断进行自我伤害。
皮肤上的一道口子,一道伤疤。成为痛苦、孤独、自闭、自我侵蚀的烙印,无法被抹去。有时它让你觉得可耻,但又偏欲罢不能。
偏执地循环着。
 
空谷幽兰。无声告别。深红幻觉。华丽谎言。
 
你看《天使爱美丽》,在孤独中独自长大的女孩,把草莓分别套在十个手指上一一吃掉,不时发出持续的惊叫,过度保护,成年之后变得过分沉默。
这部电影你大概只看了前二十分钟的部分,只觉得非常空落。
你把脸颊贴在麻将席上,让它们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印记。你试图让眼睛休息,轻轻闭上的时候满是刺痛的感觉,痛得要流出眼泪。
 
你遇见一个家境颇好的小孩,很骄傲地对你说她打字速度全班第一,喜欢Q,一次聊六个人。
你没有说你讨厌Q的界面,你没有说一个字,你还是非常不喜欢小孩。
你知道这个小孩非常寂寞。你总是觉得,喜欢在网上跟完全的陌生人絮叨说话的人是在现实中得不到满足的,他们有很强的说话欲和表达欲。
你的MSN上有很多名字,基本没有自己加的。
你只和固定的几个人说话。
你重新看《舞-HIME》,你记得第一次看的时候自己哭了。那是在去年的暑假。你喜欢里面的美袋命,单纯而坚定。
 
你听《怪ayakashi》的片尾曲《惜春去.春痕》,有淡淡苍凉意味的古风日文歌,觉得看见平安时代的樱花逐渐落尽。

你记得《暗之末裔》里的话:花是因为它会凋谢才显得美。
你前些日子看了非常多的动画,现在不看了。现在看电视剧版的《红楼梦》,同时也在不知道第几遍重读它的书。因此时常不知道到底看到哪里了。
你喜欢的相机被带走了,因此自己只能用一只电池极易没电的旧Panasonic.DMC-F7。光圈和快门时间都不能够调节,只能勉强调曝光补偿。
用得非常不习惯。但是你没有办法。
你觉得暑假失去了意义。索然无味。
整晚地画画。
大约二十八号左右就改成整日白天画。不同的课程,相同的老师。所幸是喜欢的老师。
这个暑假,你变得很容易突然沉默。
你去店里买东西,踌躇了很久,明明知道是想要的,又放下,说算了,就空手走出店门。
你买的水,喝到第三口就对它完全失去了兴趣。还是勉强地喝完它,胃里非常难受。
你渐渐喜欢不过分吵闹的音乐。因为摇滚乐背后的死寂让你觉得太过寂寥。你听一些有自然因素的音乐。
不哭不笑。
 
你又开始幻听,不再是单纯的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还有器械的互相碰撞,人们的吵架,越来越大声时就在耳边,耳膜震动得那样真实。你又会在深夜刚刚入睡的时候捂着耳朵突然坐起。剧烈地摇晃自己的头,继续入睡的时候又有不明的声音。
你被它们折磨着,一直无法安睡。
你相信。

夜是一场迷离的深红幻觉。
 
 
 
 

Rena
06.7.
July 23

天涯。

 
最近幾天每日畫畫或者講電話到深夜四點有餘(講電話是偶一爲之。。)。
畫不擅長的色彩,一點點的在努力。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
 
 
L的手機貌似停了,偶爾説話,就拿別人的手機發信息給我。回得晚一些就是一句,你是誰。
不爽。
L說不要我在BLOG裏說他的事情。
但這裡是我的地方,所以你沒有資格剝奪我的抱怨。
 
 
 

 

我在天涯。

 

 

 

 

Rena

06.7.

July 21

[ 砂 ]

 
 
那些人那些事,如同砂,无法被长久地握在手心。
 
 

[ 。壹 。]
 
空说,离,我记得他为我吸的第一支烟。
他本是干净无暇的少年,可是那个雨夜我说想要看烟花。
他冒雨跑去附近的小店――就是那种极其小而黯淡的店铺,卖出每一件商品都需要用抹布为它擦拭掉积在表面的灰尘――买到了名字叫蝴蝶和飞碟的非常小型的烟花,抓在手里,满满一把,捧到我面前。
颜色鲜艳的硬纸的外壳被雨水打湿。他的脸上和头发上还有不时滴落的水珠,他笑得很单纯,只说:“空,店里只有这些了,不过它们很漂亮。”我看到他的鞋子上沾了很多的泥水,踩在水泥地面上,映出一个一个的鞋印。

离,那是我一生中见到过最为明亮纯粹的笑容。

他用火柴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能够点着,我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耐心等待他带给我一场美丽的室内烟花。他有些气馁,然后就去后屋,取出他父亲的烟,点着了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试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说:“空,它真辣,但这样就不会熄了呢。”我在烟雾中看得见他清澈的眼睛。
那劣制的气味刺喉的烟夹在他指间,终于点燃了那几支小烟花。烟花旋转着带起火星,在空荡的房间里飞旋上升,发出类似穿堂风的声音。而燃尽了的烟花变成焦黑的颜色落下,硬纸被灼出一个洞。他逐个把烟花点燃,眯起眼睛看那光然后微笑。
零星地,也有终没能点着的,但我不在意,只说:“泽年,那花火开得真是艳。”
她停了停,说,那之后,我再没仔细看过任何一场烟花。
我说,空,你是懂得珍惜的女子。虽说人都应懂得拣择并珍藏记忆,然而你不能够始终生活在回忆中。空,不要等当下的好远去了才发觉并开始留恋。时光何其无情,你我都不会有太多的时间。

[ 。贰 。]
 
我是程离飒。离时西风飒。
空叫我离。LIN叫我飒。
我常因此笑话他们都是喜欢断章取义的人。
我天生没有味觉。可除了对食物的枯燥感到厌倦之外,生活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障碍。一直以写作和拍照维生,生活得固然不能说非常好,却也自足,时而外出旅行,看不同地方的人和事。
因喜日本的洁净,在青森住了一年,前些时日回国,同旧友秦空合住在她的公寓。
她在一家古典风格的酒店里演奏仿制的编钟。
我去看过她的演出,穿着繁琐华丽的古代服饰,细纱的披肩。头发精致地挽作一个髻,插一支玉簪,额上的流海剪得齐整清淡。颈口和手腕处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干燥而洁白,手指纤长洁净,敲打乐器时从容镇定。
叮咚声响,清洁纯粹的古韵。

我喜欢编钟,离。它带给我时间的厚重感受,一如历经千百年的词句。感情经历过岁月的磨洗,会变得愈发真切动人。

我同她无事就在家中闲着,我给这个只会煮泡面的女子做正宗的中国菜或者日本菜。空疏懒于厨艺,能在外面吃就尽量不麻烦自己。
她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味觉的人能做出好吃的饭菜。而我只是笑,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吃的饭菜。
而自从我在这里住下,这间公寓的碗盘碟匙才一件件完善补足,现在已经足可以用来宴请亲友。只是我们都是不善交际的人,亲人远在故乡,又没有什么朋友。于是这些精致的餐具,只给彼此享用。
我同空住,自然而然地希望能够让她过得好一些,舒适一些。
空时常向我说起钟泽年。
说他们之间的故事,点点滴滴,我看得见她的珍惜和眷恋。
他是她生命中的男子,即便已经远去。

[ 。叁  。]
 
她说,离,我们曾是离家的少年。
少时的一个夏夜,他来寻我,向我问:“空,我们一起走。”我看得到他眼眶的青紫颜色和颈口、手臂上的伤口,热辣辣地痛在心里。
他满是期待地望我,于是我对他说:“好的,泽年,我们一起走。”
然后他笑得很开心,拉着我就走。
我们走得很快,渐渐都觉得疲惫,早已看不到自家的灯火,只有虫声,那样吵,又那样静。空气的温度渐渐凉下来,路很窄,我们只能前后走,泽年用路边的草叶做出漂亮的蝴蝶给我拿在手里。小腿划过细碎生长着的草,露水在皮肤上留下清凉的触感。
长时间的行走让我们倦怠不堪。我说走不动了,他便同我坐在石头上休息,那一夜,漫天的星星,我把头枕在他肩膀,看那些星。
然后将那蝴蝶垂到他眼前晃荡,看他轻轻地笑,说:“空。”他叫我的名字,只单单叫这一个字。我用手指小心地去触碰他的伤口,满心怜惜,问:“痛么。”
泽竟痛得皱眉弯腰,还是勉强地笑着说:“我没事,空,你不要担心。”
他语气温和地叫我不要担心,可是我仍无法抑制地哭了,周围没有灯光,带来巨大的恐惧感和隔离感。泪水打在他的肩膀上。只说:“我们回去吧,泽年,我们一起回去。”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终于放开我的手,再没有笑容。
离,那会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句话。空落泪。
可是我那样怕他痛。
泽年答应了。于是我们按原路返回,在天亮之前赶了回去。没有人发现我们的离开。
那一路,我手里仍握着泽年做的蝴蝶,它被我暖出了温度,可是,泽年不再牵着我的手,心是那样冷。同样的背影,同样的星空草叶和蝉鸣。而那影子之间断开的二十或是三十公分的距离却成了我们之间永恒的距离。
没有连接,就只是单纯的两只暗色的影子,不会是我或者他任何一个人的翅膀。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伤害到了泽年。我不知道他的父亲究竟对他施加了怎样的暴力,不知道他心里多么希望同我这么一走了之。
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够被很好地照顾希望他能够不再受伤。
然而很久之后,我仍然不能够判断,不敢去相信,是我葬送了那个笑容洁白的待人温和少年。是我的迟疑和担心让我们之间二十或者三十公分的距离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我的放弃让我失去了他。
离,我时常想,如果当时我就同他远远地走了,会是怎样的结果。
离,我坚定地相信,如果他再对我说一次,空我们一起走,我真的会义无反顾地同他一道离开。

而这一切,就在我看着他成为一个桀傲淡漠的少年的同时,成为我内心的蛀虫,一点点啃噬,永远不能够摆脱。

[ 。肆 。]
 
空,我也曾有一个爱我的男人的温暖怀抱,只是我认为那不足够,不足以让我为他停留。所以现在连为自己取暖的人都不再有。空,我是那样的自私地在渴求永远不能得到的东西。一再失望。
世上一切都不可能完备,它们都会有所欠缺,那样才真实。

我倒半杯威士忌给空,她淡淡接过,喝一口说,离,说你的故事。

空,LIN是懂得珍惜我的男子,平淡索然却能清楚地知道我的好,看到我的光。那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知道。
认识他是我在杭州时接了一组休闲服饰广告图片拍摄。他是模特。亚麻上衣,粗布裤子,色调是很淡的咖啡色系,也没有什么装饰性的花纹,仅仅是细细的竖条。整个人显得温和而节制。洁净的气息。
拍摄地点是一座学校旁的空地,距离西湖不很远。然而由于刚刚来到这座城市,对它非常不熟悉,我迷路了。到拍摄地点的时候迟到了近半个小时。那天下雨了,我没有带伞,手里拿着用箱子装着的沉重器材,被淋得非常狼狈。
等在那里的人不很多,寥寥几个。在人群中我一眼看见LIN,在之前同这家公司谈这组拍摄的时候见已经过几次。我挑得出他的眼睛。他撑着伞走过来帮我遮挡雨水,说,你先换身衣服,把头发擦干。这样是要感冒的。
LIN眉目沧桑,神色冷淡,看人的时候非常镇定。
有人递过来干燥柔软的毛巾,并把化妆室的方向指给我,告诉我衣架衣服随便挑一件穿。始终没有人责备我的迟到,我惊讶于他们的淡定。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笑着,说我挑的烟灰色棉布上衣是LIN的心爱之物。我也笑。衣服很大,穿在身上很暖。
大约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拍摄才开始。
我说,抱歉。
LIN摇头微笑不说话。
拍摄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为他撑伞,我负责引导他,然后拍摄。
我对他说,LIN,看那一棵树。眼神稍微柔软一些,对,左手插进衣袋里,头稍微抬起一些,好,就这样可以。
LIN,你自己撑一把伞。看着我,微笑,嗯,肩膀放松些。
又转过脸对化妆师说,头发帮他弄一下可以么,往下压一点。他给LIN梳了几次,仍然不是我所想要的样子,停了一下,请身边的人打伞遮挡相机,跑过去自己给他弄。LIN把伞向我探过来,我抬手给他弄头发,手里接了一点雨水,涂抹在他的发梢和眉角。我离他很近,看得见他仍然在微笑。

拍摄结束了之后,LIN开车送我回去租住的房子,他帮我提沉重的器械,一直送到门前,帮我撑伞,弄得自己半边袖子上满是雨水。甚至给我留下电话,告诉我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随时找他。

我知道他在照顾我,空,我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已经不习惯被照顾。所以LIN对我那么好,我很无措。

离,寂寞惯了的女子总是会在爱她的男人面前显得窘迫拘束的。相信我。

[ 。伍 。]
 
离,我不会忘记那个夜晚,我清楚得看见了他的远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单纯地对我笑的少年。

她对我说话的时候天色阴沉,空气里满是大雨即将到来的气味。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歪斜得厉害,尘土被卷起,扬在半空。隐隐听见风声和雷声。

离,那日深夜我出门买咖啡。徒步前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经过一个很小的没有灯的站台时忽然看见泽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他独自蹲在地上,抽一支烟,姿态非常冷漠黯淡。另外一只手上拿着午后红茶的瓶子――我知道他只喝这种红茶――只是一只空的瓶子。
空落干燥的天气,我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直到自己的腿都在寒风里渐渐麻掉。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在那里。没有公交车经过,没有路人。只有偶尔经过的疾速车辆从萧条的大街上呼啸而过,车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瞬间,变成一道阴影。
然后就有一群玩闹着的人们出现,吹着嚣张的口哨,笑得肆意。有漂亮女孩的尖细声调说着,呦,那不是阿泽嘛。然后是一片邪气的让人很不舒服的笑。是啊,你看那不是阿泽嘛,哈哈……要不要一起来啊,今晚姐妹们都等着你呢。来嘛……一个女孩伸手去摸他的脸,被他不耐烦地打开。
我在暗里看着,觉得非常难过。我不愿意听到他们叫他阿泽,我不愿意看到那样轻佻的女孩去抚摸他的脸颊,或者不如说,我不愿意除了我以外的人去抚摸他的脸颊。我是那样的贪恋且不舍,离,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眷恋他。
开始,泽年并不理会他们。可是那女孩变本加厉,她笑得很开心,说,阿泽啊,你不跟我去,姐妹们可是都会很失望呢,她们都很想你啦。阿泽你要总不肯跟我们去店里,我可要告诉你那秦妹妹,你前几个月里每晚跟我过啊。哈哈……怎么样啊。
我听得愣在那里,身体瞬间冷却成冰,几乎要晕倒过去,我怎么能够相信,怎么能够相信我的泽年会做这样的事情。扶着墙,我站不住了,就这样冲上去抓住泽年剧烈摇晃他的身体,拼命问他,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是不是啊,泽年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我看得到自己的眼泪打在他的脸上,我的脑子里完全乱掉了,只有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泽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旁边的女孩都笑,哎呀,你看呐,阿泽,你的秦妹妹都知道啦,那算啦……阿泽你跟我们走了嘛……女孩在撒娇,她的笑声让我作呕。
我的眼泪如何都止不住,然后看到泽年忽然抬头甩了她一巴掌。那女孩尖叫起来,她身边搂着她肩膀的男人抬脚就踢在我的肩膀,我从来没有这样被打过,就仰面倒下去,被踩在地上。那男人叼着烟满脸轻蔑,哼,敢打我的女人。
然后泽年突然跳起来,同他们打起来,非常的激烈,其中夹杂着肮脏的言语。我知道他很愤怒。
很多人打他一个,我只能拼命叫,别打了,泽年,你们别打了。
离,我甚至以为我的眼泪就在那一夜流尽了。

[ 。陆 。]
 
LIN是深情的男子,这一点我从不否认。空,只是我们最终还是不能够在一起。
我并不觉得惋惜,空,我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强求。

拍摄结束之后我开始写一个关于离别的故事,它叫《烬》,写一个叫绯的无望女孩。
LIN约我去看电影,我很自然地答应下来,顺便把那件灰色的棉上衣还给他,他笑着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说,这件衣裳还是你穿得好看。
我们一起吃饭,他会尽量翻新花样,带我去吃各样的小食。
细心的男子,只是他并不知道我没有味觉。暗自对自己笑,他是这样温和而出众。
LIN阅读我写的文字,说出它应当有的样子,说出它善与不善。
同他熟悉起来,非常快。
我们一起去书店寻找喜欢的书籍,讨论闲碎的话语,我知道他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懂得倾听,并能在必要的时候说出最恰当的话。能够让人安心。
在一起,最常做的事情是一同走路,花半个晚上,握着手很慢地走,走过整条白堤。
也有我在干净的酒吧里倚着他睡过去的时候,醒过来的时候总是看见他在安静阅读,似乎一动不动地以同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问他,只淡淡地在笑说不愿意吵醒我。
他也带我去他的公寓里,我用他的电脑写字,放音乐。他看书。没有话。
然后我写得倦了就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不说话。他唤我,飒。然后是彼此的沉默。
过一会儿我就继续回去写字。

空,我想,那一刻我是幸福的。
可是我仍然没有能够想为他停留。空,我是无法停留的人,始终看得到远方的路,并且一直都想要离去,不论当下生活得如何。我始终没有能够找到让自己停留的理由,所以才一再行走,没有目的地持续行走下去。空,我有事觉得自己是一只无脚鸟,来不及抓牢幸福就不得不远去。

于是当那个长久落雨的夏季结束,LIN送我的大把大把鲜妍色彩的花朵也都凋谢殆尽。我写的故事结束了。那个叫绯的女孩从二十六层的窗口飞身跳下,为她离婚的男子最终没能得到她。
写完这个故事,我收拾东西,打算离开杭州。它是座漂亮的节奏略微显得缓慢的城市。
我不曾怀疑过,以后我会非常怀念这座城市里的这个男子。不曾怀疑过我会很难再遇到这样宠爱我的人。

[ 。柒 。]
 
离,我抱着怀里的泽年,发不出声音,他已经失去知觉,我以为他就要这样死去。那些人都已经离开,把唾沫吐在地上,街道显得异常萧索,我那时非常害怕。离。
只能一遍遍地叫他,泽年,泽年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泽年。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车子来得很慢,我就只能那样守着他,一动不动。
我在医院里见到了他的父亲,样貌疲惫,神色悲伤。
我问了一声钟叔叔就再不开口。然后由他父亲陪伴着,我独自离开。

泽年始终没有能够睁开眼来看过我一眼。
一个月之后他痊愈出院,父亲送他去了日本读书。
那晚之后我再没有见到过他,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我很想告诉他,其实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我并不介怀他做过的事情,即便那让我非常心痛,但我仍然爱着他。只要他还能够回来。我会一直等下去。
离,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能忘记泽年,不能够爱上其他的人。我的感情几乎残废。
我说,空,你应当学会遗忘。有些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它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 。捌 。]

空,我买了去日本的机票。向LIN告别的时候他把我拥在怀里,我知道他的不舍。只是他懂我,他知道我应当行走。所以他不留我。
他的温暖怀抱让我甚至产生一丝眷恋,空,我也许再无法找到这样的人。我知道的。
但是我必须走。

心中空落。良久无话。相对无言。
我在大厅的凳子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觉得非常安心,一如往常。
直到要登机的时候,我才终于对他说,LIN。对不起。谢谢你。

那会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 。玖 。]
 
在青森。
整整一年,我没有接触音乐,旅行时随身携带的近百张唱片以及移动硬盘里十个G的漂亮音乐,一丁点都听不进去。身体完全抗拒,头晕、耳朵疼痛。我的身体它不让我听,它拒绝音乐。
那一年无声而平淡。
于是我开始写一个梦游的女人的故事。写得倦怠就出门拍照片,去书店买书回来看。甚至报名参加一个厨艺课程,每周三周五去老师的家里学习传统的日本菜,老师却是中国人,温和沉默的男子。一个人住,居室布置得非常清淡洁净。
他叫钟泽年。
那时见他穿着传统的和服,讲解得很清楚,做起料理比女人还细致。
面色洁净,除了教授时,基本不说话。他得知我是中国人,课后单留下我,请我喝茶。
他对我说中文,很利落的普通话。
说是中国来的茶叶,有故乡的味道,当请中国人喝才好。
我喝一口味道全无的茶水,将杯子放回原处,淡淡地笑。

之后便渐渐熟悉,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我去上课的时候常把一些旅行时随身携带的中文书拿给他看,他亦时常同我说起他的生活。他的大学时代,他的教师工作,厨艺教授的兼职。
他单单不向我说起他的童年以及少年时代。

一日我忽然看见干净的桌面上放着一张旧照片,用非常精致的相框装饰着,一张熟悉的脸。
迟疑了一下才问,泽年,这是你生命中的女子。
他一脸回忆的神色,说,是,她是我至为珍惜和深爱的女子。是我最后的一片晴空。

照片上,空的纯净笑容使我至今难以忘怀。

那些人那些事,如同砂,无法被长久地握在手心。相信我。

[ 。拾 。]
 
我们的故事都已说完。
我与空静静相对。
窗外夜色深。
 
 
 
 

- Fin -
 
 
 
 
Rena
06.7.
July 17

我回來了。

前幾天在北京。
去了美院。清華美院。北大。五棵樹路那裏的照材市場。
同美院和清華美院的教授談了些。
 
北京其他什麽都不好。
但玩藝術的人多還很單純。
喜歡這些教授的。
不過我還差很遠。這兩年會很累。
 
拍了些亂圖。
 
前些日子在頤和路拍的零碎片子被很多人罵態度狂妄。
媽的,我狂妄関你什麽事。
自以爲是。
 
今天晚上回來的。
下飛機就趕去美專上課。
 
現在在家裏。
 
 
嗯。
 
 
 
 
Rena
06.7.
July 10

要说的话

情绪在这个晚上陷入低谷。
我的全部的骄傲都快给那代课的美术老师杀死了。
谁要给宁海美术班的人耻笑啊。
谁要你们教我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也有我的骄傲啊。
 
自以为是的人,你画板没拆塑封值得自豪啊。
 
老师你把我的稿子全擦了开心啊。
我为什么要完全按照你的画法来画画啊。
 
 
[荒芜]的主题列表删了。
联系方式删了。
剩下的链接估计也快给我删光了。
你们都别来找我了。
找我的人发信息或者发邮件。
你要是觉得我不会对同你说话产生兴趣就别来烦。
 
 
 
 
 
 
Rena
06.7.
July 08

电脑和相机同时复活。

[爱错。]移走。现在在[颜。]里不时更新。
 
 
 
电脑的声卡修好了。
sony-FN717这只常用的相机修好了。
 
张艺说,当什么都走到最低谷的时候,一切都在变好。
是的,就是这个样子。
 
 
 
 
 
Rena
06.7.
July 04

鬼话连篇。

类似于绕口令的文字游戏。^^

 

 

虚伪。

 

橘子色的裤子对深红色的上衣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艳丽。

深红色的上衣对橘子色的裤子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坚强。

蓝紫色的外套对烟灰色的围巾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洁净。

烟灰色的围巾对蓝紫色的外套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静谧。

蓝紫色的外套对橘子色的裤子和深红色的上衣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沉着。

烟灰色的围巾对橘子色的裤子和深红色的上衣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执著。

 

黑色的帽子对橘子色的裤子、深红色的上衣、蓝紫色的外套说,我们来比较一下,谁比谁真实。

 

烟灰色的围巾说,这个世界里光鲜的颜色,你们真是虚伪。

黑色的帽子说,这个世界里光鲜的颜色,你们真是虚伪。

 

 

 

 

相同。

 

布偶和洋娃娃躺在同一只抽屉里。

主人非常宠爱洋娃娃,却一直冷落布偶。

 

 

布偶对洋娃娃说,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洋娃娃说,不,我不曾被人操控。

 

布偶说,你看,我们都没有呼吸。

洋娃娃说,我们不需要呼吸,就能够一直这样存在着。

 

布偶说,你真是漂亮。但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洋娃娃说,我真是漂亮,我比你要得宠得多呀。

 

布偶说,你的衣裳真是华丽,但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洋娃娃说,我的衣裳真是华丽,我比你要贵重很多呢。

 

布偶说,你的头发像丝绸一样,但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洋娃娃说,我的头发像丝绸一样,我们终归是不一样的。

 

布偶说,我们最终都会被舍弃的,你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洋娃娃说,我是不会被舍弃的,被舍弃的只会是你。

 

布偶说,我们都会变成废物的,你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洋娃娃说,我会一直这样光鲜下去的,我们是不一样的。

 

布偶淡淡地看着洋娃娃。

洋娃娃轻蔑地微笑。

 

 

主人拉开抽屉,很快乐地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我长大了。

于是布偶和洋娃娃都被丢走了。

 

于是布偶笑了,你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Rena

06.7.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范玮琪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

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

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锻炼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

原来不是恋爱才有的情节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相信

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

就算我忙恋爱把你冷冻结冰

你也不会恨我只是骂我几句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确定

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倾听

我的胸怀志意我的有口无心

我离不开darling更离不开你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

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锻炼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

原来不是恋爱才有的情节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相信

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

就算我忙恋爱把你冷冻结冰

你也不会恨我只是骂我几句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确定

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倾听

我的胸怀志意我的有口无心

我离不开darling更离不开你

你了解我所有得意的东西

拆穿我留些意怕我忘形

你知道我所有丢脸的事情

却为我的美好形像保密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相信

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

就算我忙恋爱把你冷冻结冰

你也不会恨我只是骂我几句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确定

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倾听

我的胸怀志意我的有口无心

我离不开darling更离不开你

 

 

 

 

今天受到慧,蓝杉和小琦的生日礼物。都很喜欢。

小琦的礼物很特别。不得不说,是今年最让我感动的礼物。她打电话过来,对着电话唱歌给我听。唱的是这支《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琦的声音本来就很适合唱范玮琪的歌,很甜美很干净。

开始的适合淡淡地想笑,忍住了,听出她是在很认真地唱。也知道这份礼物,一定需要好好地接受,因为只是一个瞬间的美好。

后来她唱着唱着我就想到一起同桌的这一年里的很多很多的事情,忽然很难过很感动,不太好形容,总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呵呵,大概就是那样。然后快到最后的时候终于还是哭出来了。眼泪打在眼镜片上,留下痕迹。

完了之后她问我,有没有哭啊。

却嘴硬说,没有,我酝酿一下,去找个杯子来接。

 

真的是那样纯粹的快乐。

 

会一直记得。2006.7.4.下午5:50。我的高中第一任可爱的同桌琦通过电话唱这支歌给我听。非常珍贵的回忆。真的。

 

p.s.其实这个原本想发在[颜。]的,放在这里大概会给琦看见,会不好意思呐。

可是它今天却无法登陆。大概是天命。呵。

 

 

 

 

 

谢谢我的朋友们。你们给了我最多的温暖和快乐。

 

 

 

 

 

Rena

06.7.

 

July 03

红线。

 
一直在左手的手腕系红线。很普通的那种细线,一绕三道。有时是一根,有时两根。他们时常问,为什么要系,我也不说,我不说。
 
其实原因很多。
比如,有一种说法,参加完葬礼之后会在孩子手腕上系红线。我没有能够参加她的葬礼,或者说,真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能够哭出来。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她已经成为了过去,成为了永恒。
我记得我曾经在我的画板上写过这样的话,只有死者永远年轻。这是真理。
 

还有,就是喜欢很久之前在<卡通王>上连载的异境的<红线>和柳玮<祭剑>,讲的是同一个故事,说秦统一之前的故事。画面精致而古韵。
 

再有,是遮挡,遮挡住不希望被看到的伤口。我不希望它成为我的羞耻。我是喜欢带着伤口生活的人,懂得痛才懂得珍惜和感动。
 

其实一直是很喜欢红色的,别的喜欢的颜色还有,深蓝,黑,灰。曾经写过颜色的一组文字<Rainbow>,写了很久很辛苦。后来看看,亦觉偏激,行文不够真切。现在看过去写的东西,总是会这样。

我把写的小说拿给他们看。评价:什么都有,细枝末节,唯独没有情节。
我想,我要给你们看的,是想法,是情绪,是疏离感,是相知相离,唯独不需要你们去了解所谓情节。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好的,是对的,可是我一意孤行,我愿意相信我是能够的。
 

前几日去买布料,一块白色的,一块墨绿花色。回去路上遇见了很久以前住得很近的一个女孩和她的母亲,那女孩大概还比我小一两岁,五六年没有见,她母亲拉着我很开心。
我已经不记得那女孩原本的样子,只记得名字,只知道她真的变了很多,变成高挑、秀气的样子。她让我那样清楚地认识到女大十八变。多么美好。
而我一直都没有变,好像时间在我身上格外迟缓地在流动。他们时常笑着说,你看,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都没有改变。
其实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有一副姣好的容貌,清淡,简洁。那是我所喜欢的。
然而很多事情,似乎没有可能会有结果。
 

所以,我才不应该对不能够的事件有所希冀,不应该让自己大起大落的希望,失望,绝望。
所以,才要规整自己,渐渐要做到对事物不落爱憎。这样才平和。嗯。希望我大概能够做到,希望这不会是无望无用的希冀。
 
 
 
 

Rena
06.7.
 
July 02

生日賀。周年賀。

2006.7.2.賀Rena16嵗生辰。
 
我再不是15嵗的少年。
 
2006.7.6.賀[荒蕪。]1周年。
 
我終于堅持下來。
 
這一年,我一直在寫字、繪畫、閲讀和音樂中度過。
 
感謝來看我的blog以及對我説話的朋友們。
 
沒有你們就沒有[荒蕪。]。
 
另外。我的新的blog,基本在MSN不能登陸的時候使用。地址在下面。
 
 
它叫[顔。]顔色的顔。
 
在那裏我叫離颯。離開時候的颯颯西風。
 
不精致的東西。都是剛剛起步,沒有能夠很好得收拾編排。
 
所以大家見諒。
 
 
嗯。以上。
 
 
 
 
 
Rena
06.7.
June 29

大雨落。结束是开始。

 

考试结束。

落大雨。


最后的一天,考试中途被告知结束后的班委会,很不爽。又实在不愿意这样晃荡着对着卷子,于是懒懒散散提前了大概50分钟的样子交了卷。打算去六楼画室画画。结果爬到顶楼只看见一个负责打扫为生的女人趴在栏杆上发呆。径自走过去开门,却发现锁了。几乎从不锁门的六楼画室居然锁了!
于是再下到二楼,换一个楼梯去另外的一扇门,居然还是锁着的。
心灰意冷,也不知道画笔会不会已经干了,或者松节油的瓶子有没有出什么状况。也不知道那幅临摹马蒂斯的难看的女人的画,什么时候能去改完它。

于是在那个半凌空的楼梯上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听见楼下有人把车推进车库,看得见政治学院里颜色分明的篮球场。我站的位置,似乎不会被人看到,于是就一直在看着下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之后s从考场里下来,说了会儿话,然后我去开会。结束了就同她去逛。


落大雨。


在外面逛的时候同s合一把伞,半只袖子湿了,晃荡在风里很冷。
去了三源,嫏寰,Mc.D(前一天刚同静来过的),某扁肉馄饨店,某两家碟屋。
一共花掉了107块大洋!呵呵,作为刚考完试的学生的小挥霍。


落大雨。

我在回家的路上非常疲惫。手里包里都有很多的东西,书本厚重,衣裳沾水之后就粘着身体,湿嗒嗒,很难受。
我看见缠在铁栅栏上的绿色蔷薇科植物,叶子很绿,上面的水珠会让我想要去用镜头对准它。然而,还是算了吧。


落大雨。


在三源看到的一套小人书,好多本,每一本都好销。买了一套给父亲作为他的生日礼物。因是记得他在我极其小的时候,那时他还会带我出去散步,在一个地摊上看到了那些非常旧的小人书很开心地买下来了。他说他小时候非常喜欢,只是因为那时穷,没有钱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些琐碎的事情。但总之是记得了。
于是就买下了,给他。

 

落大雨。


忽然想起昨天的梦。很碎。也很乱。

梦见Jan和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她们。奇怪。也许是一起上摄影课,但是其他一同上课的人并没有出现。总之很怪。所以这里不去考虑这方面问题。嗯。

梦见在某菜场(?)或者某大超市的果蔬区(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我和钱在走着,手里有没有拿东西不记得了,现在想着却希望有抱着一只小西瓜。呐。
然后碰到了Jan,她夹着一支空烧了近一半的烟靠着玻璃橱窗之类的东西,傻笑着向我们打招呼。嗯,我可以说那是傻笑么。汗。
钱对她说,给支烟,她递过去,是样子很帅的黑白的烟,具体的样子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好看。于是我再向她问,给支烟,她递过来的是空的烟盒,然后我们三个同时说了一句,没有了。
然后就真的没有了。就恍惚着不记得后来如何了。

呐。好生怪异的梦。

 

落大雨。


我仍然没有办法直白坦荡地哭出来,压抑了太久,已经忘记如何去哭。怎么办。
从前后看过有人写,流血要比流泪要好。
所以流不出泪就流血。流血不会比流泪更加疼痛。

同Arthur说话的时候说前些天想写童话来着,后来又不写了。他便说,你哪能写童话,告诉那些小孩血是甜的,搞得它们个个去死。
便只有在笑。

小孩。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小孩,很吵很聒噪,尖叫起来的声音那样刺耳。我是很没有耐心的人,非常讨厌被无知地搅扰。他们总是没有节制且自私,欲念那样明显直露地写在脸上,那样的霸道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
所以我一直认为唯一可爱的一定是聋哑的,他们不说话,非常安静。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有人写着,我喜欢沉默的人,因为他们善良。
其实沉默的人也可以很阴险。只是看似善良,但那也许就已经足够好了。
小孩子有他们的纯良天真,我不否认,但内心里是不喜欢小孩的。

我一直喜欢同比自己年长的人交流相处。嗯。


落大雨。


张艺说,看书是会忧伤的。
嗯。恍如也向我说过,看多书不好。

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经历和感受才能够真切地了解。所以她说,你还年轻,Rena,路还很长。是,路还很长。
所以宠物说,其实有时候阅历的确和年纪是成正比得。

我都知道的,路还很长,真的。

 


Rena
06.6.

June 23

明天周六。

明天周六。今天周五。
 
看到了eraomai在留言簿上的留言。多少有安慰的。嗯。愿她安好。
然后准备回复那个留言,结果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注册这个留言簿的时候的用户名以及密码。尝试很多次之后,终于懊恼地放弃。
 
今天晚上同顾去吃Mc.D。然后是各自复习政治直到7点回家去。那里有小孩子在过生日。非常吵。但是都有复习到一些的。近日同顾、钱这对同桌熟络起来。或者原本就是容易亲近而没有去作太多尝试。所以现在这样,是好的。
 
前几日,落雨日。
 
一日夜归,没有带伞,开始出门时雨并不大,就叫顾帮夏打着伞就好--三个人的话,大概会都弄湿。而且也淋惯了,已经。所以还好。快到校门口的时候,Arthur撑着伞走过,很绅士地(打一个小问号,这里。)(某Arthur看到这里会说“……嗯?”。会么。)(好像废话说多了。呐。)问我要不要帮打伞,我见着雨不大就谢说不用了。
然后半分钟不到就后悔了。
 
过马路的时候雨就刷啦啦地下下来了。全身都湿嗒嗒。
 
真是失败。
 
结果那天回去晚上就稍微有发烧,第二天是喉咙痛。
不过好在并不非常严重。呐。
 
 
前些天Jan带给我14张唱片。很漂亮的声音。多好。
 
 
感动之后的一些。
需要骂出声的。
 
 
就要下雨拼命下不下来的天气闷得真他妈要命。
复习的时候拼命占课的老师真他妈的变态。
空调要么不开要开就冻死我的真过分。
要考试了死活看不完书复习不完。
他妈不分科考那么多门真烦。
全看课本闲书都没的看。
理化的学科真欠打。
 
 
 
 
 
不写了。安。
 
 
Ps:慧。没事的。不用说抱歉的,你。
 
 
 
 
Rena
06.6.
June 17

原来。

 
原来我是被舍弃了么。
 
 
―呵呵。好的。我会记得的。这样有你真好。
――恩。我一直在的。我在你就有特权。
-怎么好像说我是奸臣你是宦官。这个比喻不太好。呵我睡了晚安。
-不要连你也抛弃我呀。

你在五月里这样说。
 
 
 
六月里我们的对话。
 
――恩。你在家中几日。一切可好。
-你是?我号码簿被我删空了。
――Rena.
-哦。你好。
――恩。你好。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问候一声。
-呵呵。谢谢关心。我没什么可值得让人在意的。多谢你的好意。
――恩。这样么。那晚安。
-晚安。很抱歉。
 
 
 
我跟她的对话。
 
――像陌生人一样。我以为自己记错了号码。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就是这样的。你这样好像被男人抛弃了一样。
――笑。被女人抛弃了跟这又有什么不同。
 
 

原来我才是被舍弃的那个么。
原来你要这样礼貌地对我说话呢。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谁的什么人吧。
 

――不要连你也抛弃我呀。
……
没有人听见吧。
 
 
 
 
 
Rena
06.6.
 
素 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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